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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沒有你的日子 真的非常不好過
很想念你 快點回來我身邊吧 | | |
| 第十二章 羽翼初成
繁星滿天,覆蓋著大海上徐}而行,由四艘風帆組成的船隊。 眾人再敬一杯后,高占道虛心問道:“然則寇爺以為誰最有資格問鼎皇帝寶座呢?” 寇仲向徐子陵道:“不若由徐爺你來說罷。” 徐子陵搖頭道:“還是我們寇爺說得比較生動,我也很想听寇爺的高論呢。”寇仲哂道:“你這小子最會損我。” 迎上眾人熱切的目光,一字一字地緩緩道:“誰能奪得關中,誰就可以成為新朝的帝君。” 接著悠然神往道:“欲得天下而不懂天時、地理、人和這三宗事者,猶如瞎子騎馬,夜臨深淵。長安位于關中平原,地當渭河之南,秦岭之北,沃野千里,群山環抱。自古以來就是交通和軍事要地,周、秦、漢均以此為都,不斷修建擴充。現今的長安再經楊堅興建新城,不但其規模乃天下之冠,又開廣通渠引渭水東流至潼關入黃河。以交通論,洛陽或者猶胜三分。但若以軍事形勢論,則瞪乎其后。當年秦始皇之能一統六合,掃滅群雄,原因就在‘地沃人富,有險可守’這八個大字。” 牛奉義拍台歎道:“給寇爺提醒,奉義才聯想到今天情況,恰与當時戰國形勢相仿,歷史不斷重演,此實為最佳例子。” 寇仲歎道:“現今的情況,比戰國諸雄爭霸,實還要亂上百千倍。” 眾人都點頭頭同意。 高占道問道:“那豈非李閥最有机會似秦始皇般成為天下霸主嗎?” 寇仲瞥了徐子陵一眼,淡淡道:“若沒有我寇仲,事實必是如此。” 高占道等這時對寇仲的見地已佩服得五体投地,忙問其故。 寇仲精神一振道:“李閥有三大難題,不易解決;首先就是世為隋官,而百姓對隋已深惡痛絕,凡与隋室有關的人或物,都難以接受。其次李氏乃著名門閥,際此人心思變之時,此反成其負擔。其三就是世子是李建成而非李世民,我寇仲敢以項上人頭作賭擔保,將來必出亂子。” 牛奉義同意道:“寇爺果有明見,李建成武功雖胜乃父,號稱李閥第一高手,但卻不像李世民般得人擁戴,聲望差上許多,他現在當上唐世子,确大有問題。”寇仲雙目射出令人心寒的的烈芒,語調卻出奇的平靜,再一字一字緩緩道:“李閥現在只是勉強站穩陣腳,心腹之患就是占据了西秦的李軌和薛舉兩支大軍,所謂‘西秦定則關中安,西秦亂則關中亂’,且秦涼處于隴山山脈以西之高台地,虎視關中一帶,故李閥一天未平西秦,仍未算真得長安,更無力東取洛陽,平定天下。”接著一掌拍在台上,震得湯肴飛濺,碗碟搖晃,肅容道:“誰能驅走李閥,据占關中,誰就可稱雄天下。” 查杰搔頭道:“可是听說李閥在攻入關中途中,大量吸取各地降軍,又廣征壯丁,兵力直逼三十万,加上有城防之險,要攻下長安談何容易,薛舉不是剛吃了大虧嗎?” 寇仲挨到椅背處,伸了個懶腰道:“兵貴精而不貴多,否則高麗早給楊廣亡了。別忘了我還擁有‘楊公寶庫’!” 高占道等立時動容。 徐子陵想起傅君婥,心中頓覺一陣不舒服,起身道:“請恕在下失陪,我要入艙做晚課。” 徑自去了。寇仲默然不語,虎目卻閃過黯然之色。 ※ ※ ※ 徐子陵靜立艙窗之前,默默仰觀海上明月。 寇仲悄悄推門而入,來到他身后,輕聲道:“你不歡喜我去動‘楊公寶庫’嗎?” 徐子陵搖頭道:“不!我絕沒有這個意思,娘既告訴我們寶藏所在,自有讓我們取寶之意。我只是怕你夸下海口,异日卻找不到寶藏,兌現不了諾言罷了。” 寇仲道:“所以我才想你相助,一世人兩兄弟,你怎都要助我找到寶藏,才可离開。” 徐子陵轉過身來,迎上寇仲熾熱的眼神,种种往事閃過心頭,心中一軟道:“你究竟有什么計划呢?” 寇仲大喜道:“高占道那些小子這几年來囤積大批兵器、船只和財富,只要我們將他們好好訓練,就可成為我們的子弟兵,有了他們作班底,我們就精心策划一場運鹽表演,既可殺殺李密的威風,又可便我們聲名更響,并沿途招兵買馬,廣結天下豪杰,而我們最厲害處,就是不占地,不稱王,直至得到關中才冒頭爭霸。嘿!你看怎么樣?” 徐子陵苦笑道:“不要說得那么遠好嗎?我至多只能助你尋得‘楊公寶庫’,就要抽身离去。” 寇仲一把擁住他道:“那已足夠了。真是我的好兄弟,我們組的就叫雙龍幫。無孔不入地滲透到所有的起義軍中,先掌握情報,又不斷收買人心,一旦舉事,何人是我們對手。” 徐子陵皺眉道:“高占道等當慣海盜,肯听你的命令嗎?” 寇仲放開他,哈哈一笑,又壓低聲音道:“他們剛才已向我叩過頭敬過酒,稱我作幫主。現在我們就到他們的賊巢去,掌握了他們的實力,加以編組訓練后,立即可以上路。” 接著一拍胸膛道:“信任我吧!我寇仲定會訓練出一支舉世無匹的精兵,打得李密、老爹、宇文化骨等只懂喊娘。噢!不過你也要助我練兵才成。” 徐子陵歎道:“早知你會打蛇隨棍上。但得到寶藏后,你絕不能再使手段令我留下。” 寇仲伸出大手道:“一言為定!” 徐子陵亦伸手与他緊緊相握。 看寇仲虎目射出异芒,徐子陵心中涌起難以言喻的感覺;隱隱感到在這亂世中,在此一刻,崛起了個可翻手為云,覆手為雨的一代雄霸。 ※ ※ ※ 雙龍幫在江湖的知感外悄悄成立。 寇仲顯示出他過人的手段,把二百多個橫行霸道慣的海盜收伏得貼貼服服,人人惟他馬首是瞻。 只費了一晚時間,他就把李靖的“血戰十式”,屠叔方的“截脈法”,加上自己領悟出來的武功,融匯變化出一套“神龍八擊”,傳与高占道、牛奉義、查杰三人,再由他們轉授其它幫眾。 他更一手擬出雙龍幫既簡單又嚴密的組織和結构,大概是采雙幫主制,徐子陵當然不會管事,實際上一切權力盡在他手中。幫主以下則設軍師一位,護幫四人,然后是內三堂堂主,分別掌管內政、財政和訓練,由高占道、牛奉義和查杰三人擔任。 外三堂則負責戰斗、情報和糧草。 每堂設正副堂主一名,各有所司。 除內三堂三位正堂主外,其它因未有人選,仍是虛位待賢。 在常熟的水寨里,寇仲日夜忙個不了,他親自起草擬定的幫規,寫了出來后,高占道等認為一個字都改不了,對他更是佩服。 徐子陵則被他逼著去訓練部下,徐子陵的平易近人,大得人心,兼之人人見他那對手比任何兵器都厲害,更是傾佩之极,故士气昂揚,一點不因他年輕而生出輕視之心。 這樣子過了兩個月,有一天當徐子陵和寇仲研究戰陣變化時,高占道來報,有大批附近的江湖中人聞得風聲和仰慕他兩人想來加盟聚義。 寇仲沉吟半晌,道:“全部給我婉言拒絕,現在我們內部未穩,很多事尚未上得軌道,陡然擴展,只會落得慘淡收場。” 高占道領命去了。 寇仲哈哈笑道:“小陵!我們打場胜仗就可以起行了。” 徐子陵點頭道:“風聲已泄,此批人定是沉法興派來的奸細,見我們不中計,這兩天將會遣人來攻,就讓我們去探听敵情,回來后再向幫主報告。” 寇仲捧腹笑道:“小子不要耍我了,什么幫主呢?你不也是嗎?幫主或皇帝只是讓別人有個稱呼,在我們兄弟間哪有這回事。” 徐子陵哈哈一笑,徑自去了。 ※ ※ ※ 那晚徐子陵回來后,几個雙龍幫的最高領袖聚在大堂內密議。 徐子陵道:“果然不出寇幫主所料,沉法興調來一支約二千人的軍隊,伏在我寨東南方的一處密林中,离我們只有兩天路程。” 高占道等這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,但見寇仲和徐子陵都成竹在胸的樣子,倒興奮起來,一時磨拳擦掌,戰意高昂。 寇仲道:“今趙我們要打一場漂亮的仗,不求盡殲敵人,只望能給与迎頭重創,斬其主帥。然后我們化整為零,進行早先擬定的大計。” 牛奉義道:“計將安出?” 寇仲道:“假若我估計不錯,海沙幫今趟亦必趁机報复前仇,所以敵人不來則已,否則必是水陸夾攻,希望一舉將我們殺個一干二淨。” 轉向徐子陵道:“韓蓋天就交給你了。” 徐子陵微微一笑道:“那我就獨自潛上海沙幫的旗艦,當一趟海上刺客好了。” 查杰佩服道:“幫主一到此地,就下令我們加強防御,當時我們還認為是多此一舉,到現在始知幫主實有先見之明。” 寇仲笑而不語,心想若老子沒有點本領,何能駕馭你這班大賊。 ※ ※ ※ 三天后,這晚月黑風高,眾人都心知肚明,敵人來攻的時候到了。 夜幕低垂時,雙龍幫的七艘戰船,全部悄悄离開,而寇仲則自領百人,伏在水寨外山野的十多個地堡處,靜候敵人大駕光臨。 到了初更時分,五十多艘大小戰船出現在水寨對開的海面,放下快艇,從海面展開強攻。 同一時間,陸上漫山遍野燃起數百支火把,以千計的敵人朝山寨殺來。 這批由陸路進攻的敵人以馬兵為主,步兵為副,聲勢浩大。 豈知尚未抵寨門,戰馬不是掉進插滿尖刺的陷馬坑,就是給植在地上的尖刺弄得戰馬斷足并濺血倒地,一時亂成一團。 此時近五百艘載滿人的快艇,剛駛至水寨外圍的木柵處,驀地不知由哪里射來几十支火箭,整個附近的海面和木寨對開的十多所木构房子迅速起火,不片晌便把來犯的敵人陷進火海里去。 到此海沙幫和沉法興的聯軍方知中計,急忙吹響撤退警號。 寇仲又領人在暗中施放冷箭,同時遣人四處放火,就在他截斷敵人后路時,徐子陵剛爬上韓蓋天的五桅旗艦上。 從船沿探頭出來,只見高踞艙頂看台上的韓蓋天正急如熱鍋上的螞蟻,不斷發出指令,旁邊的手下人人則嚇得噤若寒蟬,而其它手下卻在船上來回奔走,把船往后撤退。 寇仲這招厲害處,就是教敵人根本沒有攻擊的目標。 徐子陵取出備好的石子,突然躍上甲板,再騰身躍往看台,手上連珠彈發,挂在船桅各處的風燈紛紛破裂熄滅,當他落在看台時,整個艙面已陷進黑暗中。 韓蓋天連兵器都來不及取出,徐子陵已當胸一拳擊至。 左邊的“胖刺客”尤貴、“闖將”凌志高駭然出手截擊。 “蓬!” 韓蓋天不塊一幫之主,雙掌交叉,硬封了徐子陵這一拳。 灼熱勁气,驀地化作千万縷柔絲,在完全違反韓蓋天的意愿下,侵進他的經脈去。 韓蓋天難過得差點要吐血,忙退后運功化解,好讓手下纏上這可怕的獨行刺客。 豈知徐子陵只晃了一晃,便翻騰而起,到了韓蓋天頭頂處,雙腳閃電連環踢他臉門,尤貴和凌志高迎向他的兵器全部落空。 其它人雖扑了過來,由于徐子陵身法快如鬼魅,加上船上又暗難視物,一時都慌了手腳,不知如何插手迎敵,有力難施。 “嗤嗤嗤!” 美人魚游秋雁移到一旁,揚手連續向凌空的徐子陵發出了三支由秀發拔出來的銀簪。 “砰砰!” 韓蓋天猛提一口真气,壓下翻騰不休的血脈,運掌勉強擋了徐子陵疾如風輪轉動的六腳。 韓蓋天慘哼一聲,蹌踉跌倒,嘴角終滲出血絲,領教到長生訣先天真气的可怕處。 徐子陵奇跡地再往前移,以毫厘之差避過了游秋雁的暗器,后發先至,落到韓蓋天的背后。 韓蓋天魂飛魄散,知道此乃生死關頭,只能靠自己保住小命,轉身發掌,攻向徐子陵。 徐子陵猛地急旋,剎那間攻出了五掌四腳,還配以肩擊肘撞,使人感到他身体任何一個部分,都可成為可怕的武器。 气勁交擊之聲不絕于耳。 兩人乍合倏分。 徐子陵一個空翻,躍离望台,再單足點在船欄處,然后投入茫茫大海中,消沒不見。 眾人扑到韓蓋天處,只見他捧看胸口,全賴游秋雁扶著,才沒有倒在地上。 只見韓蓋天臉如金紙,顫聲道:“立即撤退,我內傷极重,這還是對方手下留情,此事就此作罷。” 眾人都愕然無語。 誰想得到只隔了區區兩個月,徐子陵又厲害了這么多呢? 是役沉法興和海沙幫的聯軍大敗而回,折損了過千人,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。 ※ ※ ※ 天明時,七艘戰船載著以寇仲和徐子陵為首的雙龍幫,悄悄由已燒成焦炭的水寨旁一處隱蔽碼頭開出,駛往大海去。 雙龍幫眾人人興高采烈,對寇徐兩人更視為天神。 寇仲知自己已建立起威信,到入黑時,把高占道三人召到身前來,吩咐道:“我們就在此處分手,你們潛往指定地點,招兵買馬,進行我們擬好的大計。我則和徐子陵只帶四人,運鹽往關中去,切記不要冒險急進,更不要泄露和我們的關系。” 三人領命,各自回到自己的船去。 寇仲走到船尾,站在正負手欣賞海上風光的徐子陵旁,歎道:“我們的大業終于展開了,當日离開揚州時,可曾想過有今朝此日。” 徐子陵淡淡道:“若素姐沒有出事,我們該可很快見到她。” 寇仲有點尷尬道:“我也很挂念素姐,我們是在隆冬分手的,現在已是春末,不知不覺已差不多五個月了。” 他們的風帆轉了個方向,逐漸遠离船隊,朝西北駛去。 船上只留下四個水手和那批私鹽。 這四人分別叫段玉成、包志复、麻貴和石介,年紀在二十至二十四五間,是寇仲親自挑選出來,加以特別訓練,都是天分特高者。 徐子陵深深望了寇仲一眼,道:“今趙運鹽之行,會使我們結下很多仇家,你有沒有考慮過那后果呢?” 寇仲微笑道:“但也會使我們交到很多朋友。兄弟!生命就是如此,有朋友也會有敵人,這可視為我們修練的一個重要旅程,只要我們死不了,當鹽安然運抵關中時,我們就成了大下無敵的高手了!” 明月從海平升起,照亮了整個海空相連,既神秘又美麗的天地。 | | |
| 第十一章 送上門來
兩人只一個時辰工夫,就將|十多包鹽全搬到船上去,想起當年搬了整晚,還費盡九牛二虎之力,才真正感到自己的進步。 天尚未亮,他們便揚帆出海。 寇仲道:“我們試試由大江逆流西行入內陸,如若不行,才再走陸路吧!” 徐子陵皺眉道:“我和你都是操舟的低手,連個普通的船夫都比不上,在大海還沒有問題,當然!這只是指風平浪靜的情況下而言,若進入河里……” 寇仲笑道:“想那么多干嗎?船若在大江沉了,我們就去撈他娘的上來,那時改走陸路也不遲。別忘了我們同是水陸兩路的高手。” 徐子陵把他的手放到船舵處,笑道:“該輪到你了,我要入艙睡覺。” 寇仲苦惱道:“早知抓起几個海沙幫的小儿,逼他們駕船,那現在就不用捱苦了。” ※ ※ ※ 徐子陵被戰鼓聲醒過來,一時還以為在戰場上,搶出艙外時,寇仲正謎眼瞧著前方品字形駛來的三艘船,這些船比他們那艘還要尖窄一些,長度則多了丈許,在机動性上占了上風,他們的船載上鹽后更不是對手。 己船正朝敵船迎去。 在充沛的陽光下,只見對方甲板上每船站了數十人,人人彎弓搭箭,或持著投石机蓄勢待發,又或持著釣竿等鎖船的工具,來回奔走,聲勢洶洶。 船上飄揚著寫上“高”字的旗幟。 徐子陵來到寇仲旁,皺眉道:“究是何方神圣?” 寇仲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,欣然道:“只听鼓音,便知他們斗志高昂,但看他們行動的散亂無章,更知只是烏合之眾,他們定是隨處掠奪的海盜,最适合拿來當水手。” 徐子陵失聲道:“什么?” 寇仲道:“一切由我來應付,現在先往艙內躲躲箭矢,待他們登船才顯點手段給這些毛賊看看。” “砰!砰!”兩聲,在鉅鉤的牽扯下,兩艘賊船左右靠了過來,眾賊一擁而上。其中三人扑進艙去,其它查看一包疊一包放在甲板和艙中的鹽貨。 另一艘賊船則領前航駛,一時間海盜似乎控制了大局。 其中三人該是海盜的頭子,立在船尾處指揮眾賊的行動。 最高壯的那名大漢目如銅鈴,長發披肩,滿面胡須,形態頗為威猛,背上交叉挂著兩把長約五尺的短纓槍,更添其威勢。令人想不到海盜中也有這种人物。 這時他“咦”的一聲道:“儿郎進艙這么久了,為何還不見把那兩個小子押出來?” 旁邊矮瘦的中年漢子露出凝重神色,道:“讓我去看看!” 另一邊是個壯碩的青年,只比披發大漢矮上寸許,但已比一般人高大,腰上挂著兩個鐵環,看來是种奇門兵器。道:“我陪二哥去。” 披發大漢點頭同意,低聲道:“有點邪門,小心點!” 青年大笑道:“我們東海三義什么風浪未見過。”語畢便与那被稱為二哥的矮瘦漢子徑自入艙。 披發大漢目送兩人消失在艙口處時,手下來報道:“大爺!甲板堆的全是鹽貨。” 披發大漢咕噥道:“真倒霉,這些廢物除非運往內陸,否則能賣多少錢!不過這艘船倒是上等貨色。” 一把聲音油然應道:“你們那三艘也不錯,大概可讓我們狠狠的撈他娘一筆。” 眾賊無不駭然失色。 只見寇仲架著二郎腿,大刀橫擱膝上,輕松地坐在艙頂邊沿處,一對腳懸吊在艙口上方,不經意地搖晃,有种說不出的寫意。 他臉上挂著陽光般燦爛的笑容,虎目射出深不可測的神光,環顧眾人時,無人不生出給他看進心坎里的可怕感覺。 披發大漢一震道:“你將他們怎樣了?” 寇仲好整以瑕道:“你先吩咐手下勿要輕舉妄動,本少爺才有興趣研究應否答你的問題。” 披發大漢當机立斷,大喝道:“全部人停手,都到我這邊來。” 登船的二十多名海盜忙移往船尾,變成兩方對壘,敵我分明之局。 披發大漠顯然是重情義的人,雙目寒光閃閃,冷然道:“今趟算我們得罪了。只要閣下放人,我們立即掉頭就走,決不食言。” 寇仲知對方見他們無聲無息的收拾了五個人,已心生怯意,哈哈笑道:“那有這等便宜事,除非你們全体投海,讓出三條船來,否則休想有命去見明天的太陽。哼!你們既恃強搶掠,該知道終有這么的一日。” 眾賊色變叫罵,人人擺出拚死一戰的豪態。 披發大漢一聲暴喝道:“給老子住嘴!”緩緩取下背上雙槍,沉聲道:“這叫敬酒不吃吃罰酒,小子給我報上名來。” 寇仲笑嘻嘻道:“老小子你先說!” 披發大漢呆了一呆,接著莞爾道:“一個小子,一個老小子,這倒公平,听著了,老子就是東海三義之首‘雙槍’高占道。” 寇仲捧腹笑道:“幸好你用的兵器特別點,若是用劍,豈非要喚作‘單劍’高占道,這外號定是你自己起的,對嗎?” 高占道和眾賊尚是首次遇上對陣時仍這么談笑自若的人,且說的話既滑稽又不無點歪埋,心中都生出奇异感覺。 高占道怒道:“胡說八道,你既不肯罷休,就喚你的同伙出來,大家一決高下。”暗中卻打手勢給旁邊的手下,只要藏在艙內的另一敵人出來后,立即動手救人。 這正是寇仲的高明處,扣起了對方五個人,否則高占道若逃返賊船,再施遠距离攻擊,他們的船保證要完蛋。 寇仲倏地平靜下來,虎目灼灼神光,緊盯著高占道,淡淡道:“要收拾你們這些小賊,那用得到我兄弟出手。高占道你若還有點賊膽,就和我單打獨斗,只要能捱過十招,本少爺立即放人。” 高占怒喝道:“閉嘴!我高占道豈容你左一句小賊右一句小賊的亂叫,也不甚么十招之數,就讓我們手底下見個真章吧。” 寇仲冷若冰霜地寒聲道:“你們登船搶掠,不是賊是什么?恃強凌弱,只敢向沒有抵抗力的漁民百姓下手,不是小賊又是那碼子的東西?” 高占道旁的手下反口罵道:“你不也是賊嗎?偷運私鹽算什么正經勾當?” 寇仲然啞然失笑道:“有什么不正經的,西北需鹽,我等不辭勞苦,万水千山將鹽運去,明賣明買,雙方心甘情愿,豈不胜于奪人血汗辛苦賺回來的錢貨嗎?”眾賊都啞口無言。 寇仲慷慨激昂道:“男儿立身于世,至緊要立志遠大,放眼天下。老子賺了這筆錢后,就用來招兵買馬,轉戰天下,成万世不朽的大業,你這群只懂左搶右奪的小賊怎能明白。” 高占道嗤之以鼻,大步走過來,喝道:“廢話!讓老子秤秤你有多少斤兩。”眾賊爆出一陣采聲時,寇仲已彈了起來,凌空下扑,手中長刀若迅雷激電般照臉往高占道劈去。 高占道哪想得到他悍勇至此,說打就打,一上來就是雷霆万鈞之勢,惟有咬牙借雙槍交叉之力,硬架這凌厲無匹的一刀。 要知即管是一流高手,若要功力發揮達至巔峰狀態,必須醞釀加上熱身,才能在某一剎那把內勁毫無保留釋放出來。 像寇仲這种完全沒有經過這過程,便發揮出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,立使眾賊瞠目結舌,震駭無倫。 “噗!”的一聲沉響,高占道蹌踉連退七步,這才收止退勢,臉色蒼白如死。寇仲卻是心中暗贊,知此人比他倆兄弟高明多了,竟能擋著自己蓄滿勢子的一擊。眾賊都看出頭子不妥,紛紛攔在高占道身前,卻沒有人敢趨前動手。 寇仲橫刀而立,自有一般豪邁不羈的動人姿動,曲指彈在刀鋒處,發出一聲余音裊裊的清吟。微笑道:“既能擋我一刀,今趙的事就此作罷。” 高占道這時才驅走寇仲侵入体內的寒气,駭然道:“閣下高姓大名?” 寇仲淡淡道:“我叫寇仲,我的兄弟叫徐子陵,你們未听過絕不出奇。” 眾賊一起動容。 高占道恍然道:“怎會沒听過?你們剛燒了海沙幫的十多條船,連李密都奈何不了你們。” 寇仲大樂道:“你們的消息倒靈通,是否在登岸逛子時听回來的呢?” 眾賊愕然,另一人道:“寇爺怎會連這些都可猜到?” 寇仲戰意全消,見眾賊都對他露出傾慕崇拜的神色,哈哈笑道:“讓我們來作個交易,我們放回你們五位兄弟,你們就負責弄一席丰富的酒菜來給我兩兄弟享用,此后各走各路,如何?” 高占道收起雙槍,欣然道:“像寇爺這种天生的英雄人物,我高占道仍是生平第一趟遇上。寇爺肯不怪我們魯莽,我們當然是恭敬不如從命了。哈!真痛快!” ※ ※ ※原來這群海盜,本是隋兵。大業七年二月,煬帝下詔討伐高麗,他們被征調到涿縣,隨大軍往高麗首府平壤進發。是次征伐先胜后敗,隋軍士气低落,又軍糧不繼。 高占道那支三十多万人的大軍,中伏大敗,能回遼東者只有二千七百多人。 第一趟征高麗失敗,人力物力損失慘重,理應休養生息,豈知楊廣又在大業九年發動第二次遠征高麗。禮部尚書楊玄感便趁楊廣遠征在外,而百姓對兵役、徭役深惡痛絕,天下思亂,遂起兵叛變,高占道等就在此時叛隋追隨楊玄感作反。 后楊玄感兵敗身死,高占道等逃返昆陵,豈知家族早受牽連盡被斬首,只好逃往海上為盜。 那矮瘦漢子叫牛奉義,年輕的叫查杰,兩人不但武功頗佳,還讀過書上過學堂,所以与高占道同被推為首領。 整個海盜集團人數由原本的五十二人,增至現今的二百二十八人。今趟出海的只有二百零八人,其它則留在常熟的巢穴處。 四艘船組成船隊,沿岸北行。 天色漸暗,船上卻是燈火通明。 在寇徐兩人的船上擺開一桌酒席,徐子陵、寇仲、高占道、牛奉義、查杰和几名頭目圍桌而坐,把酒言歡,樂也融融。 至于操舟之責,自是交由小賊們去執行。 徐子陵听到他們的身世,知是官逼民反下才當起海盜,惡感稍減。更見這几人都是血性漢子,便道:“高兄你們這樣下去,終不是辦法,可有想過改邪歸正?”牛奉義苦笑道:“現在天下四分五裂,何處才是安居樂業之所。現我們聚眾成党,等閒誰都不敢來惹我們,風光得很,就算我們想收手,下面那班兄弟都不肯答應呢。” 查杰正容道:“我們只是被迫落草,所以除非迫不得已,否則絕不會胡亂殺人,搶起來亦留有分寸,絕不對窮苦漁民下手,徐爺不信可一問這附近的人,就知我們‘東海幫’的行事作風。” 另一頭目魏元道:“初時我們見兩位爺儿打著海沙幫的旗幟,還以為是海沙幫為沉法興運貨的肥羊。” 高占道忽插入向正大碗酒大塊肉吃個不亦樂乎的寇仲道:“寇爺剛才提及有志爭雄天下,不知心中有何大計呢?” 徐子陵狠狠瞪了寇仲一眼,只有他才明白寇仲超卓的御人手段,剛才他施展了渾身解數,將東海幫的群盜操控于股掌之上,忽軟忽硬,把他們懾得貼貼服服。最厲害處是故意撩起對方的雄心,又擺出毫不在乎的樣子,讓人心甘情愿地來求他。寇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放下酒杯,以袖拭了嘴角的酒漬,眼中神光電射掃了眾人一眼,才淡淡道:“告訴我,現在誰是最有机會及資格得天下的人?” 高占道毫不猶豫道:“自然是……嘿!我只是以事論事。若論聲威,當然以李密居首。” 寇仲微笑道:“他只是表面風光。最大的問題是東都城高牆厚,又集中了舊隋精銳的部隊,兼之由文韜武略均有兩下子的楊世充率領,李密以前攻不下洛陽,現在更攻不下洛陽,一個不小心還要吃敗仗呢。” 查杰不解道:“据傳密公精通史學,熟贊︽史記︾︽漢書︾,又精于兵法,這可從他屢戰屢胜證實此事。且最厲害是他懂得收買人心,若他不能得天下,誰人有此資格。” 寇仲成竹在胸道:“別忘了還有竇建德在東北方牽制著李密。何況李密這家伙千不該万不該,做了一件最不做的事。” 牛奉義愕然道:“什么事?” 徐子陵心知寇仲要說什么,暗忖以寇仲的才智魅力,要打動這三人實是易如反掌。寇仲好整以暇道:“就是殺了大龍頭翟讓,便以前跟隨翟讓的舊將人人不滿和自危,瓦崗軍再非以前團結一致的瓦崗軍了。” 高占道不解道:“可是現在万眾歸心,天下群雄紛紛往滎陽依附密公,圖成大業,實力該是有增無減。” 寇仲哈哈笑道:“這恰好做成兩個大問題,首先是舊人怕給新人排擠,更添上曾与翟讓關系密切的一眾將領的疑慮;其次本是精銳的瓦崗軍會因此變得良莠不齊,其中更說不定滲進了各方派去的奸細。哼!人說李密如何才具超卓,照我看只不過爾爾,若我是他,只會軟禁翟讓,讓他做個有名無實的傀儡首領。” 高占道數人交換了個眼色,均露出惊异之容。徐子陵則心中暗歎,知寇仲爭雄天下之意,已是离弦之箭,不會回頭,李密等勢將多個可怕的勁敵。而收拾高占道這群海盜,只是他的開始。 | | |
| 第十章 表白心跡
徐子陵奔上一個小丘,便看到丘腳處滷F仲,這家伙脫剩短褲,口咬不知從哪里得來的一把鋼刀,正浸在一道清溪里洗擦身上的多處血漬。 在月色下,他的肌膚閃閃發亮,完美的体型就像一頭剛成年的豹子,渾身充盈著力量和某种合乎天道的超凡美態。 他神情專注,似乎一點不知徐子陵的到來時,忽地抬頭朝他瞧來,咧嘴一笑,笑容像陽光般燦爛和充滿攝人的魅力。嘴上的刀落在手上,隨手一揮,插在溪旁一棵大樹的粗干處。 徐子陵几個縱身,夷然坐在寇仲前面溪中突起的一塊大石處,凝望著仍在顫抖的刀柄,沒有說話。 寇仲把整個頭浸進了冰冷的溪水里,喝了几口,探出來又以水撥臉,歎道:“我殺了很多人,也受了傷,較嚴重是胸口這一拳,不過那家伙卻給我打得骨都碎了。哼!想要我的命,自然要拿命來博。” 徐子陵心中一陣感触,首次想到他和寇仲均已成為能獨當一面的人物。 寇仲整個人浸進水里去,笑嘻嘻道:“好在我們的內功功效神奇,任何傷口都會天然愈合,不留絲毫痕跡,否則脫了衣服就糟了,滿身傷痕,怎見得人哩!嘿!到這里浸浸好嗎?會使腦筋清醒很多的。” 徐子陵搖頭拒絕,問道:“是誰襲擊你。” 寇仲若無其事道:“是海沙幫的人,由那風騷道姑率領,又繩又网的,當足我是野犬般來捕捉,數百人來打我一個,真不知有害羞這回事,幸好我且戰且逃,最后借水遁走。游秋雁還以為我仍是以前那不爭气的小子,從水底追來,給老子制著。幸好我寇仲一向怜香惜玉,只捏了她胸脯几把就放了她。今趟說得夠坦白了,該不會疑我向你陵少撒謊吧。” 徐子陵歎道:“你這風流的家伙,道姑兼敵人都不肯放過。” 寇仲淡淡道:“這叫惑敵之心,這騷貨見到我便兩眼生光,我順手撫慰了她,將來說不定會有別的好處呢。” 徐子陵默然不語。 寇仲嘩啦一聲從溪中站起,溪水來到腰際處,伸個懶腰道:“我的好兄弟啊!你近來似乎對我很多作為都不同意,是嗎?” 徐子陵哂道:“討女人便宜乃每個男人都想做的事,我這作兄弟的怎會怪你。只不過你對她們根本只是出口戲弄和肉欲之念作祟,又事事都從功利去考慮,使我心中有點不舒服吧了!” 寇仲點頭道:“這正是有求和無求的分別,我們追求的是不同的目標,所以才會出現分歧。這都是長生訣累事,你熱我冷,不但把我們的气質改變,連性格都改了。我殺人時心中竟可沒半點激動波蕩,現在也不覺得是什么,否則可能早給人宰了。” 徐子陵忽道:“你可有什么打算?” 寇仲坐到岸旁,看著自己在水中輕松踢著的雙足,微笑道:“我們不是說好要做好我們這單鹽貨買賣嗎?到沒有人敢來惹我們時,我們就成功了。” 徐子陵道:“我不是想問這件事,而是想問你如何去爭天下。” 寇仲往他瞧來,眼中射出前所未有的异采,問非所答道:“若我真要得到天下,必須求你一件事,并去殺一個人。” 徐子陵劇震道:“李小子!” 寇仲仰天大笑,說不盡的豪雄气概,拍腿贊道:“這叫英雄所見略同。在我們見過的人里,論气度魅力,誰能胜得過他。兼且他先輩累世為官,深明統御管治之道,又是如此年青,實是我寇仲最大勁敵。” 徐子陵道:“不怕秀宁傷心嗎?” 寇仲雙目寒光一閃道:“一個女人怎能左右我的大計和大業。” 徐子陵苦笑道:“但為何要求我呢?” 寇仲嘴角逸出一絲笑意,道:“我什么人都不怕,惟只怕你一個人。而我知你對李小子很有好感,只要你不阻止我,李小子除非向我稱臣,否則終有一天要喪命于我寇仲之手。我可對任何人無情,唯有你和素姐是例外。” 徐子陵眼中射出銳利無比的神色,盯著他道:“假若有一天,你為了一統天下,必須把我除去,你下得了手嗎?” 寇仲一掌虛按水面,登時激起一道水柱,照頭照臉將徐子陵沖得渾身濕透,大笑道:“這是絕不會發生的,快向我道歉賠罪!” 徐子陵凌空下扑,將寇仲扯下溪水里,兩人就像以前仍是孩童般扭打廝斗起來,全無高手的風范。 當寇仲將徐子陵的頭鎖在臂彎內時,喘著笑道:“小子可知我們頭上又多了道追殺令。” 徐子陵一呆道:“什么鬼令?” 寇仲道:“是那個騷道姑說的,發令者就是對你因愛成恨的單琬晶,酬勞是千兩黃金和東溟派的鎮派神器之一的東溟劍,非常吸引。一千兩金足可養一隊百人的軍隊兩、三年了。” 徐子陵苦笑道:“臭公主是何苦來由。只不過是一本毫無用處的帳簿吧!嘿!不要把我的口浸到水里。” 寇仲將他的頭挪起几寸,笑嘻嘻道:“人心難測,女儿家的心事更難測。哈!因愛成恨,投降未?” 徐子陵將寇仲整個抱起來,拋往后方,別頭看著寇仲四腳朝天的跌進水里,罵道:“去你的因愛成恨,由始到終,她看得起的是李小子,甚或跋鋒寒,卻非我們兩人。” 寇仲故作狼狽的爬起來,抹著臉道:“橫豎都濕了,我們這就去偷船,遲點才和你算賬。” 兩人回复了當年時的沒無机心,嘻嘻哈哈你追我逐的朝大海奔去。 ※ ※ ※ 兩人從海水里冒出頭來,只見岸旁碼頭處,泊滿了大小船只近百艘,無不燈火通明,還以鐵索連起來,不但船上有人放哨,還有快艇穿梭于其中巡邏,很多海沙幫徒均配備弩弓勁箭的遠程攻擊武器。 寇仲笑道:“我們累得海沙幫人人今晚都沒得好睡哩!韓蓋天本身是自高自大的傻瓜,手下什么‘胖刺客’尤貴,‘闖將’凌志高都不是人物,這种弄巧反拙的部署都可以做出來,若我是主持者,就命所有船艦駛离碼頭,教我們有力難施。”徐子陵道:“這十多個碼頭全是海沙幫的嗎?” 寇仲道:“該是如此,由于余杭位置好,兼之韓蓋天又与沉法興結為兄弟,所以海沙幫的船艦集中在昆陵和余杭兩地,負起為江南軍運載糧草物資之責。若我們一把火將這些船全燒掉,江南軍會立陷窘境,算是我們報答他們的照顧好了,來吧!” 兩人潛進海底,往敵艦游去。 再冒起頭來,已在敵艦群中處,避過了一艘快艇,兩人躲在艦身暗黑處再研究策略。 寇仲道:“這些船艦每艘相隔過丈,縱燒著其中一兩艘,卻很難波及其它的船。” 徐子陵道:“這個容易,只要我們鑿沉其中一、兩艘特大的船,船往下沉時,由于彼此有鐵索相連,自會把其它船都扯到一塊儿,燒起上來就方便多了。” 寇仲笑道:“果然好計,我去找火种,你去鑿船,記得用你那把斷玉,不要用手去挖,哈!” ※ ※ ※ 三更時分,海沙幫的碼頭忽地亂成一團,兩艘最大的船同時往下沉去,把其它船只扯得都擠到一團。 明眼人一看船沉的速度,便知有人在船底造了手腳。 游秋雁、尤貴和凌志高三人率領大批海沙幫的好手扑出來,前者嬌喝道:“快解索!” 寇仲出現在其中一艘船的船頭處,赤著上身,右手持刀,左手高舉火把,大笑道:“遲了!” 游秋雁等給他殺怕了,而尤貴和凌志高兩人給劈傷處更仍火灼般痛楚,見到他來勢洶洶,一時都慌了手腳。 火焰沖天而起。 只看烈火蔓延的速度,就知船上必倒了火油,故一發不可收拾。 游秋雁大叫道:“殺了他!” 寇仲哈哈一笑,跳到另一艘船上,右刀左火把,把沖上來的海沙幫徒打得叫苦連天,紛紛掉下海水里。 游秋雁等朝寇仲扑去時,遠方一艘船上,火箭一枝接一技地連續射出,落往其他船去,一時火頭四起。 此時寇仲已不知影蹤,游秋雁定神看去,原來發箭的是徐子陵,守在船上的幫徒,早給他赶到海里。 尤貴大喝道:“快救火!” 這時斬索也不能起作用,所有船纏作一團,寇仲先前燒的那一艘船的火焰,已蔓延往附近的船只去。 船上喊聲震天,但海沙幫徒都不知該先救火還是該去追截敵人,亂成一團。 寇仲和徐子陵兩人由一條船跳往另一條船去,到處赶人放火,大肆破坏,只避開了敵人的主力。 游秋雁等本該分頭截敵,但想起兩人的厲害,怕落單時連小命都不保,只好窮追寇仲一人。 夜風吹來,火勢更盛。 十多艘船陷在火海里。 寇仲忽然回過頭來,迎上游秋雁等人,余杭分舵堂主冷球首當其沖,忙運棍便打。 寇仲虎目精光連閃,揮刀反劈,竟破入冷球的棍勢內,先一步砍往他左肩去,幸虧冷球能當得上舵主,亦有真實本領,駭然下棍尾回挑,同時往后退去。 兩把刀直劈寇仲,要為冷球解困。 寇仲哈哈一笑,仍在冷球棍尾挑上刀鋒前,畫在冷球左臂處,這才退往船端。冷球痛哼一聲,濺血退開。 眾人都心生寒意,為何寇仲又像比剛才一戰時更厲害了。 “當!” 寇仲同時架著兩刀,雙腳閃電般連環踢出,兩名海沙幫平日橫行余杭的好手,立時吐血仰飛,使得游秋雁等一片慌惶。 寇仲橫刀喝道:“好了!今日我再不想殺人了。你們想要我們的命,我們兄弟就燒你們的船,互相扯平。叫韓蓋天和沉法興來找我們吧!若敢追來,別怪老子刀下無情。” 眾人被他聲勢所懾,一時人人只敢虛張聲勢,卻不敢上前動手。 剛才一仗,他們死傷達三十多人,折損甚鉅,此刻對方加上個徐子陵,己方實力又大幅削減,誰還敢上前捋虎須。 寇仲哈哈一笑,騰身而起,兩個筋斗,落在徐子陵解索駛來的中型風帆上。 看著風帆遠去,游秋雁猛地跺足,嬌嗔道:“還不去救火,气死人了!” ※ ※ ※ 風帆全速前進,兩人輪流高歌,快意之极,彷佛把近來的不如意事,都發泄淨盡。 寇仲笑道:“海沙幫也是八幫十會之一,排名尚在美人儿師傅的巨鯤幫之上,卻給我們兜臉掌了個大嘴巴,硬是燒了他們十多條船。” 徐子陵道:“不要這么得意,現在我們和江南軍結下深仇,運貨時絕不會有甚么好日子過。” 寇仲挨坐船沿,看著徐子陵操舵,欣然道:“這不是我們的本意嗎?我敢保證古往今來從沒有高手會學我們般日又打架,夜又打架,三個月的經驗可比得上別人三年。這樣下去,十個月便足有十年功力了。哈!真划算!” 徐子陵笑道:“你這小子好象愈打愈興奮,不過你倒說得對,只有從實戰中,才能真正學到好東西,至少見到刀刀槍槍砍來時不覺得是什么一回事。” 寇仲自顧自笑了一會,竟然睡了過去。徐子陵只好撐著眼皮子,操著風帆往漸明的天水交界處駛去。 ※ ※ ※ 三天后,兩人重回舊地,小心翼翼把船靠岸系好,坐在沙灘時,都百感交集。兩人各自想自己的事,想得瘋了。 到太陽快要沉進大海去,寇仲抓起一把沙子,看著它們從指縫處瀉下來,歎道:“小陵!你曾想過我們有今天的日子嗎?以前我們常自夸自己是高手,其實心知肚明自己是什么九流角色。現在我們真正成為高手了,但又怎樣呢?還不是一樣奈何不了宇文化及。” 徐子陵啞然失笑道:“仲少怎會說這种話,定是另有原因,快說吧!” 寇仲搖頭歎道:“這世上像是只有你一個人怎都不會被我騙倒。好吧!直話直說,我的意思是天下就等若一塊大餅,誰有本事,誰就可分得一份。那代表了實力和權勢,有了這兩樣東西后,我們才有資格做自己歡喜的事,造福万民也好,快意恩仇也好,總之舍此再無別法。就算我成了畢玄,你變了宁道奇,想殺死宇文化及仍非易事,說不定還要賠上小命,明白我的意思嗎?” 徐子陵落寞地道:“我剛才正在回想昔日在這里度過的每一個動人時刻,你卻在想如何去爭天下,不怕錯過了生命中很多美好的東西嗎?每天想的只是如何去殺人,或者提防被人殺死。” 寇仲大眼放光道:“這才夠刺激,這才有味道。若終日無所事事,豈非要悶出鳥來。我也曾經想過將就你一點,只做個有良心的奸商算了,但想想又覺不值。放著最精采的事不干,怎對得住自己。現在万民需要的是一位真主和救星,有志者怎可錯過。” 徐子陵苦笑道:“說到底你都是要我相助你。” 寇仲移到他身前,單足跪地,兩手抓著他肩膀,眼中射出深刻的感情和熾熱的神色,肅容道:“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才智和气魄,若有你這好兄弟助我,其它人都要退避三舍。” 徐子陵伸手反抓著他的寬肩,沉聲道;“說得好!亦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你,只你一個人,就可將整個天下翻轉過來,根本不須我幫忙。” 寇仲頹然松手坐倒沙灘上,歎道:“我怎能看著你离開呢?” 徐子陵探手將他擁緊,低聲道:“我們已長大成人,各有各的理想和目標,再不是以前的寇仲和徐子陵。以后你再不用擔娘的大仇,放手去做你的事吧!和你分手的一天,就是我動程去刺殺宇文化骨的一日,若不能手刃此獠,我內心永遠都不能得到真正的平靜。” | | |
| 第九章 大顯身手
那群海沙門徒一向橫行霸道,十多人ㄙ活A早從舖內蜂擁出來,提刀持斧迎向兩人。 徐子陵虎入羊群般沖入敵陣里,拳打腳踢,只見一個個公牛般的壯漢,不斷离地飛跌,片晌后就再沒有人可以爬起來。 道上行人爭相走避,一片混亂。 寇仲怨道:“留下兩個給我玩玩都不行嗎?”劈胸抓起其中一個,拖進舖內,不一會出來牽著徐子陵往碼頭方向走去,道:“真正的分舵在鹽街處,就是与我們偷鹽的貨倉相鄰,那處搶船都方便點。” 徐子陵道:“你抓的那人倒合作。” 寇仲冷哼道:“不合作行嗎?” 徐子陵哈哈一笑,領先出城。走了一半路時,數百騎從城門旋風般追至,不用看都知是沉法興的兵將。 寇仲嚇了一跳道:“似乎人多了一點!” 徐子陵想起那趟在江都皇城的苦戰,亦心怯起來,忙偕寇仲落荒而逃。 ※ ※ ※ 徐子陵躺在海邊密林一棵大樹的橫枒處,欣賞大海落日的壯觀美景,感到心胸擴闊至無限,人世間一切你爭我奪,都變成永恒中無足道的瑣碎事儿。 自那天換上新衣,刮掉胡子后,寇仲就像變了個人似的,充滿斗志。沉思默想時,不時眼露异芒,想的不知是否爭雄天下的大事。 自己則愈來愈沉醉于武道的探索里,其它事都不擺在心頭,唯一舍割不下的就是素素,寇仲則當然不用他去擔心。 他也想起沉落雁、東溟公主,但都像浮光掠影,并不能使他動心。 對他而言,感情是生命里最難以承受的東西,每當想起傅君婥,他便涌起神傷魂斷的感覺,對宇文化及的仇恨更深刻。 殺了宇文化及后,他會云游天下,甚至到塞外去,好好經驗生命中更多姿采的一切。 一統天下這种大事,并非他這种毫無所求的人干得來,那該是寇仲、李世民這類人去承擔。 他的目標在于探索這個奇异的人世,探索武道的最高境界,勘破生命的奧秘。但他從來沒有強迫自己,一切都隨遇而安,就像以前寇仲要他去偷听老儒講學,要他去偷學武術,他便去听去學。 直至學曉長生訣秘不可測的功法,他才把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上,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目標。 心中忽生惊兆。 徐子陵閉上眼睛,排除万念,立即感覺到有人從西南方悄悄往他處潛來,此人是自离開丹陽后他所遇到的人中武功最高明的,卻絕不是寇仲。 若寇仲要耍把戲,那至少要待他進入十丈的范圍內,他才可生出警覺。 但此人在三十丈外他便發現了。 就在此時其它方向亦現出敵蹤,都离他二十丈許,可見這几個敵人,又比先前那人胜上一籌。 剎那間他已決定了苦戰到底,否則就要和去了探听敵情的寇仲失散。 ※ ※ ※ 徐子陵鬼魅般迅快地滑落樹腳處,由于他對敵人的位置和逼近的路線掌握准确,故只一兩個身法,便悄悄從敵人目光不及的死角位和間隙中閃進了一處茂密的草叢里。 天色暗黑下來,太陽的余暉在大海另一邊逐漸消沉,林內更是難以見物。 衣袂破風聲驀地響起,然后有人“咦!”了一聲,顯因找不到他而大感錯愕。徐子陵心中明白,對方早前定是從遠方高處看到他躺在樹上,走到近處時受林木所阻,反而見他不著。 徐子陵蹲伏草叢里,瞇起眼睛,屏息靜气往外瞧去。 除非對方搜到這里來,憑他奇异的真气,當年功力尚淺時,躲在屋梁上便連李密、翟讓這种高手都不曾覺察。試問這世上有少多個李密和翟讓,故此他一點都不擔心會泄了行藏。 剛才他躺臥沉思瞑想的大樹下多了一高一矮兩個黑衣人,因是背著他,所以看不到樣貌,不過只看他們都站得淵亭岳峙,气勢雄強,便知非是一般庸手。 風聲響起,樹下又多了一個人,道:“搜過了,鬼影都沒有半只。” 此時徐子陵嗅到一股奇异的幽香,接著是微不可聞的破空聲,心中懊然,知是有人從后接近,而且是個女子,身体的芳香被海風先送進他靈敏無比的鼻子里。 徐子陵忙伏到地上去。 一把劍子刺進草叢來,在他上方掠過,接著一連四劍,又快又狠,若他學剛才般蹲著,早已中劍。 幽香遠去,女子顯是移到別處搜索。 徐子陵心中暗笑,盤膝坐好,心想寇仲也該回來了。 不片晌三個敵人聚到一起,兩男一女,低聲商議。 另一人則可能去了附近搜索。 先是一把雄勁的聲音道:“這或者是最好一個截著他們的机會,看情況他們是想逃往海外,以躲避李密的追殺令。” 另一人粗聲粗气道:“那小子究竟到了哪里去呢?” 先前的那人道:“大總管和韓幫主早從他們的路線猜到他們要到這一帶來。大總管對此事非常重視,否則怎會勞動到我們的謝仙子的大駕呢?”說話的是個年青男子,語帶諂媚,蓄意討好那女子。 一陣銀鈴般的嬌笑聲后,那被稱為謝仙子的女子道:“照我看是他知机溜走了,我們就在這里布下陷阱,假若寇仲那小子能僥幸逃過韓幫主的天羅地网,就由我們來收拾他。只要能生擒其中一人,‘楊公寶庫’就是我們江南軍的囊中物!” 徐子陵心中一震,這才知道寇仲為何遲遲仍未回來,那還有心情听他們閒扯,悄悄退了開去。 徐子陵剛退出密林,眼前人影一閃,已陷進重圍中,有人在后方大笑道:“小子果然嫩得可以,給我們一詐就詐了出來。” 另一人道:“也非全是騙他,另一個小子說不定早給擒下了。” 徐子陵夷然不懼,借點月色冷冷打量敵人,除原先的四個外,還多了兩人,人人生相特异,可見均非平凡之輩。 截他去路的是個頗有几分瀟洒之姿的文士,手提長劍,遙遙指向他。 左側是個粗壯如牛的禿子,左右手各持一巨斧,教人不須推想就知他擅于外功,乃沖鋒陷陣的勇將。 右側遠處是個白發蕭蕭的高大老者,他的劍仍挂背上,气度沉凝,若他估計不錯,三人里數他武功最高。 身后風聲驟響,剛才以言語誆他出來的兩男一女,由林中扑出,封死了他所有退路。 其中一人笑道:“小子你錯過最后的机會了!若你剛才反身逸回密材內,說不定可給你溜掉。”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,全是攻心之術,務要徐子陵感到自己的愚蠢,扰亂了心神。 白發老者抱拳道:“老夫沉法正,乃江南道大總管的親兄,假若徐兄弟肯隨我等回去,沉某保證以上賓之禮款待徐兄弟。” 徐子陵卓立重圍中,虎目隱含一种深不可測的异芒,容色靜若不波止水,修挺的軀体則如崇山般使人生出難以動搖的感覺。 文士雙手握劍施禮道:“在下鄱陽派李昌恒,我們對徐兄都好生愛惜,若能化干戈為玉帛,就是最好不過。” 接著介紹禿頭壯漢道:“屠力兄乃黃山派高手,乃大總管的左先鋒,而在下則是右鋒將。” 嬌笑由后面傳來,那被稱為謝仙子的美女道:“奴家叫謝玉菁,可不要忘了!” 叫沉法正的微笑道:“剩下的兩位是祈山派連氏昆仲凡兄和楚兄,都是江湖上著名用鞭的好手,他們的流云鞭依老夫看不須多久就可登上‘奇功絕藝’。” 徐子陵淡淡道:“說完了嗎?若沒話說就動手吧!” 六人大感愕然。 要知他們六人無不是江湖上響當當的好手,隨便一人走出來,便很少人敢不給他面子,現在因沉法興志在必得,所以把他們全派出來對付兩人,當時他們覺得沉法興是小題大做,豈知徐子陵竟敢說出這大言不慚的話來。 其實在徐子陵心中,由于慣見高手,除了杜伏威、東溟夫人、東溟公主、跋鋒寒等級數的高手外,怎會隨便把其它人放在心上。 屠力暴喝道:“不知好歹的家伙!” 話尚未完,肩手一扭,兩把巨斧平胸往他斜斜劈出,兩斧先后有致,迅若疾行的車輪,一出手就表現出他并非只憑勇力,而是內外兼修的高手。 同一時間,一點寒气從后直刺脊椎。 徐子陵見他們如此厲害,精神大振,更知兩斧只是分自己心神,真正的妙著是后方暗算自己的指風。 對方如此費周章,說到底都是想將他生擒。 徐子陵倏地橫移,來到屠力右側,不但避過背后的暗襲,還純憑移位逼得屠力要倉皇變招。 眾人同時動容。 這就叫行家一出手,就知有沒有。 屠力正扭腰坐馬繼續追擊,沉法正大喝道:“暫且停手!” 徐子陵立時靜止不動,對劈來的巨斧更不閃不避,泰然自若。 屠力駭然收斧后退,記得了沉法興要生擒兩人的命令。 其它人都看得抹了一額汗,心想天下間竟會有人對敵人這么有信心。 沉法正客气道:“老夫有一事相詢。” 徐子陵不置可否的輕聳肩膊,無論動作神情,都滿瀟洒好看。 眾人都心中一動,感受到這新近崛起武林、震惊了整個江湖的年青高手獨特的秀气。 沉法正見他沒有說話,只好自己繼續說下去道:“徐兄弟難道不想知道你另外那位兄弟的收場嗎?” 沉法正外號“攻心刃”,顧名思義,可知此人最擅攻心之術。 來前他們早商量過,要殺徐子陵不難,但要生擒他卻是不易,于是沉法正設計了种种攻心之法,配合施展,早先連凡、連楚和謝玉菁三人引他入彀,便是他的詭謀。沉法興能掙到今天的地位,這堂兄的助力實非常重要。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,徐子陵不但沒有露出絲毫駭色,嘴角還首次露出一個動人之极的笑容,其動人處是那种自然流露,令人絕不敢怀疑的真誠。看得面對他的三人都出奇异的感覺,彷佛可接触到這年青高手优雅雋逸的內在美。 徐子陵淡然道:“有勞關心,除非我見我那兄弟尸橫地上,否則絕不會相信有人能奈得何他……” 連楚性情暴烈,又看不到那令人感動的笑容,怎忍耐得住,健腕一翻,手中長鞭毒蛇般沖怀而出,點往徐子陵耳后要害,若真點中的話,就算有護体神功,都包保足令中鞭者暈厥。 祈山派鞭法之所以能名傳江湖,正因這种“鞭穴”的獨門手法。要知運鞭妙者,可從任何角度進攻對手,更令人防不胜。 連凡与連楚兄弟同心,見乃弟出手,也便了個手法,一手拏著鞭子中段,變成一減半長度,但亦足有八尺長的鞭棍,從左后側搶前,往徐子陵背脊猛抽下去。 沉法興的右鋒將李昌恒亦配合發動,挽出十多朵劍花,令人眼花撩亂之際,其中一朵突然電疾激射向徐子陵的咽喉,凶毒無比,完全是沒有保留的進手招式。 左鋒將屠力從喉嚨發出“嗚嗚”的低吼聲,兩把巨斧上下作勢,雖沒有出手,卻造成了很大的威脅,至少可使徐子陵不敢避往他那個方向。 沉法正雖毫無動靜,但卻令人生出高深莫測的感覺。 還有個威脅就是正后方的謝玉菁,誰都不知她會否出手?何時出手? 徐子陵尚是首趟同時對上這么多實力平均高手,不過對方凌厲的攻勢和天衣無縫的配合,卻有一個弱點,就是要將他生擒,所以真正的一著仍是連楚點向他耳后的鞭梢,其它人只是分他心神。 若非對方有此存心,确擁有殺死他的實力,但亦須付出沉重代价。 徐子陵心靈化成井內無波的水,清楚反映出周遭的發生,半點不漏的洞悉一切,精确的把握到對手的動靜,進襲的手法和時間的先后。 他將眼、耳、鼻的靈覺提升至极限,至乎皮膚隔著衣服都可生出感應協助他達到“知敵”的高手層次。 一聲低吟,徐子陵也不見如何作勢,雙腳猛蹬,箭矢般筆直沖空而起。 這一著大出各人料外,要知人在空中,一口真气盡時,就要往下落,而在空中變招或防守的靈活性都會大幅減弱,又成了最明顯的攻擊目標,若被圍攻,更沒多少有人敢嘗試,故此沉法正等無不大惑不解。 連楚的鞭梢像有眼睛般往上拔的徐子陵追去,由于連楚正處于前沖之勢,一時難以上拔,只好追至徐子陵腳底下,憑長達丈半的鞭子追擊這年青的對手。 李昌恒的劍和連凡的“鞭棍”同告落空。 在后方有“飛仙”之稱的謝玉菁一陣嬌笑,一溜煙的破空斜飛,往不住疾升的徐子陵追去,手上一對短劍上划下扎,攻向對方的頸腰,凶毒無比。 剛才徐子陵察敵時只發現五個人,獨漏了她,可見她的輕身功夫何等高明。后來亦只是嗅到她体香送來的微風,始知有人從后潛來,故“飛仙”之號,實非僥幸得來。 連楚的長鞭眼看可點中徐子陵腳底的涌泉穴,他已准備透鞭送出勁力,哪知徐子陵使了下簡單的腳法,不偏不倚的用足尖把迎上的鞭鋒。 “啪!”的一聲,兩股勁力猛撞在一起。 連凡感到一股灼熱無比的真气,沿鞭透手而入,化作絲絲气勁,自己的護身真气似乎沒有半點用處,悶哼一聲,差點震倒地上。 徐子陵卻借連楚鞭梢傳來的反震力,在空中換了另一口气接著凌空橫移,投往重圍外,謝玉菁著名的“飛仙短刃”完全落空。 連凡兄弟情深,忘了除子陵,扑上去扶著連楚,問道:“怎樣了!” 連楚整張瘦面生出不正常的血紅色,急喘道:“快助我行功!” 眾人見連楚只一招就吃了大虧,均感駭然,不過此時已無暇多想,沉法正、屠力、李昌恒三人急起追截。 徐子陵在空中再一佪翻騰,落在一道山丘斜坡時,謝玉菁已盤翔而至。 徐子陵露出一個充滿男性魅力的微笑,兩手探出,忽然變成千百指影掌影,迎上她那對飛仙短刃。 兩人這才有机會打個照面,只見謝玉菁年在二十許間,頭挽高髻,身穿彩繪宮裝,打扮得就像楊廣的妃嬪,玉臉如花,体態娉婷,极具風韻,姿色絕不遜于云玉真。謝玉菁亦看到徐子陵的容貌,俏目亮了起來,手底下卻毫不容情,借凌空下扑之勢,兩柄劍互為掩護,忽先忽后,剎那間變招多次,連環往徐子陵攻去。 “叮叮當當!” 徐子陵的手像神蹪般或點或掃或撥,將謝玉菁的凌厲攻勢完全封擋,最厲害是他每指每掌,都送出灼熱無比的先天气勁,逼得這美人儿不斷彈起,無法落到地面來,還要不斷和他凌空硬拚。 這時沉法正的長劍首先殺到,徐子陵一聲長嘯,使出屠叔方教他的截脈手法,趁謝玉菁被他震得血气翻騰之際,畫在她左腕脈處、左手中指,卻點在另一短刃的鋒尖。 謝玉菁嬌呼失聲,雙手麻痹,左手短刃立時在徐子陵手上,然后另一股熱勁透右刃而入,她當然可逞強硬拚,但那和自盡沒多大分別,無奈下只好提气后翻,遠遠飛退,好化去對手凌厲的真勁。 故此當沉法正殺至時,屠力和李昌恒仍在七、八丈外,變成兩人獨對之局。 徐子陵雙目寒芒閃閃,冷哼一聲,硬撞入沉法正罩頭而來的劍网去,竟施出埋身搏擊的凶險戰術。 屠力和李昌恒赶到時,都有無從入手之歎。 只見兩道人影在斜坡上此追彼逐,纏作一團,刃劍交擊之聲,不絕于耳。 沉法正至此才明白為何徐子陵可以敗退宇文無敵,气走李子通,又能從宇文化及的叛党手下逃出皇城,因為這年青高手最厲害處就是所有招數均無成法,完全是天馬行空的臨時創作。 人影乍分。 沉法正蹌踉跌退。 屠力和李昌恒駭然下由左右攻去。 徐子陵右手一揚,飛仙短刃直取李昌恒面門,人卻迎往屠力。 “蓬蓬!” 無論屠力如何改變角度,但徐子陵就像預知他雙斧所有變化,掌緣猛切在斧身處。 屠力慘哼一聲,硬生生被他劈得往后急退,一時忘了是斜坡,差點滾了下去,狼狽之极。 李昌恒避過擲來的短刃,正要扑上,沉法正按著右脅鮮血泉涌的傷口喝道:“昌恒退下。” 李昌恒不忿地止步,怒視卓立坡頂的徐子陵。 其它人亦團攏過來,但已無复先前圍堵之勢。 徐子陵冷冷看著敵人,自有不可一世的逼人气概。 沈法正道:“今天之事就此作罷,后會有期。” 他們來得突然,退得更突然。 徐子陵當然知道事情只是剛開始,收懾心神,朝碼頭方向馳去。 | |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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